解剖天灸:没有针的药物“针灸”

2014年3月24日

  三伏天近,天灸这一在岭南地区有着广泛群众基础的疗法,又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期。何谓天灸?为何要选取每年最热的那几天贴药?所谓的治疗,是药物在起作用吗?药物又是怎么经皮肤进入人体的呢……连日来,南都记者走访了多位中医、针灸专家后发现,即便撇开天地玄黄、五行八卦这些难懂的理论,天灸的相当内容还是可以用现代医学解释通透的。如果说针灸是大家能普遍接受的治疗手段。其实天灸,就是用中药材替代了针灸用的那根针。

  为什么选最热的日子?其实就是一普通的择期手术

  细查天灸的来源,那还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。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千年美女辛追(女干尸的姓名)身边,就带有一大堆的竹简,里面有几根竹子上,就刻下了五十二病方。上曰:用白芥子贴药外敷蛇伤处,居然能治蛇伤。于是,天灸疗法从历史传承上,找到了根正苗红的依据。(友情提醒:竹简上肯定没写能替代蛇毒血清治眼镜王蛇的咬伤,所以勿轻易模仿)。

  汉代的辛追寿命不长,50岁就去世了。她身边的东西是否有临床价值易遭怀疑。于是,清代中医张璐在其《张氏医通》上就著述了对哮症的治疗方案。书写得还算客观,表示对大多数的哮症的应对之策效果不佳。但唯独推荐了天灸,并开出了天灸所需的四大基本药物———白芥子、甘遂、细辛、延胡索。

  这说明天灸不像华佗的麻沸散失传了,而是传承下来了。“后来各地使用的天灸药物,基本上都在这些药物基础上,结合本地实际增减药材。”广东省中医院针灸科主任徐振华表示。这些药物都属温热的药物,结合三伏天的超高气温,治疗诸如哮喘、老慢支这类中医界定的寒症,还是颇受欢迎的。

  原国家中医药学会针法、灸法分会副主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欧阳群教授表示,“天灸其实是中医的一种外治方法,会选择一定的时令条件。”在中医专家看来,天灸说白了,就和现代西医进行择期手术差不多,要等候一个最佳治疗时机。

  让人体吸收药物刺激中医用麝香姜汁开路

  经皮肤给药,药是怎么透过皮肤被人体吸收并发生药效的呢?目前中、西医都在进行深入的研究。太有研究价值了,这玩意搞透了,今后患者就不用口服或注射药物了。

  但西医研究了这么多年,开发了许多的药物、试剂,依然只能让治疗用药物局部渗透,没法覆盖整个人体,全面起效。比如一些外敷的镇痛药物,再比如含有硝酸甘油(抢救心脏病的神器)贴剂。

  “毕竟皮肤是人体的第一道屏障,轻易不让外面的物质包括药物进入人体。另外还有一道人体自身的屏障就是血脑屏障,脑病难用药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”,徐振华解释道。真正突破了这两道人体基本屏障,对医学贡献无疑是巨大的。

  但在古代,中医局部解决了这个问题,那就是使用能促进皮肤吸收的动物源性药材———麝香。热播电视连续剧《甄嬛传》很好地普及了麝香在导致孕妇流产领域的功效,却有点忽视了麝香的其他功能,比如碰到急危重症时,麝香往往具备醒神开窍的效果。

  中医认为麝香爱“走串”(字面理解就可以了),透皮最好,是打开皮肤这层人体屏障的一把好钥匙。用“甄嬛体”描述麝香的作用,那就是在加强天灸药效方面,“真是极好的”。但麝香昂贵、极易挥发、保存困难、挥发后药效不稳定,加之产量极少。在甄嬛所在的清代没有人工合成技术时,估计也只有姓爱新觉罗的用得起。

  人民群众的智慧很强大,他们发现了另一种廉价替代药材———姜汁,来打开皮肤屏障。透皮性稍微差点,但稳定,不会像麝香一样一边散发淡淡的幽香,一边就丧失了神奇的药效。

  麝香或者姜汁,就是帮助中医透皮的一把钥匙了。增加四位主药进入人体,进一步刺激人体的可能。

  药物吸收1%就是历史性突破重点不在于吸收而在于刺激

  徐振华表示,即便在麝香这种贵比黄金的药物开路下,人体到底能吸收多少药物很难说清,估计能吸收药效1%就是历史性突破了。但天灸的治疗原理并不在于吸收,而是在于加强药物的刺激。就是用药来达到针刺的效果。

  撇开天灸的效果如何不说,中医对于这一疗法的毒副作用也是有所顾忌的。使用了麝香、姜汁这类没事爱在人体内溜门撬锁、四处走串的东东,孕妇是肯定绝对禁忌的。处于生理期的女性,也不适宜进行类似治疗,尤其是在治疗妇科疾病时,贴药不能位于盆、骶部位。对于她们而言,天灸是极不好的。

  此外,处方药物中的许多成分,中医也是知道其毒性的。除四味主药外,许多地方的天灸药方中会添加附子,其化学成分中含有乌头碱毒。而甘遂、细辛这些中医治疗严重水肿的东西,中药房也轻易不开出来,超过一定剂量就容易导致中毒。所以中医专家很明确地提醒肝肾功能较差、皮肤溃烂红肿的市民,别灸。

  前面还说过天灸是最热的天气用热药来治寒病,天灸时正好发热、有炎症的也建议别做。天热加药热能治病,再加上发热容易出事。

  天灸穴位的选取就是找脏腑在体表的“联络办”

  气象学家说,巴西的蝴蝶扇动翅膀,能让美国南部来场龙卷风。很多人相信蝴蝶效应,因为相信世界是普遍联系的。中医也相信这种普遍联系的存在,他们认为人体的脏腑(中医脏腑和西医存在本质差别,下面提及脏器,均为中医所指,系统则为西医称谓)和体表的特定部位是联系的,这些部位就是穴位。也就是解决天灸贴药治病、预防时往哪贴的问题了。

  穴位就是脏腑在体表处的“联络办”,由于脏腑需要和人体的多处都建立联系,这些“联络办”还可下辖分支机构。发展了几千年后,韩医说他们找到了几厘米长的经络,但这个成果显然不怎么受待见。但中医找到了这些联络办的具体地址,然后通过针、药物、小针刀、火罐等等一系列刺激和脏腑进行了友好交流,中医和针灸专家表示“联系上了”。然后使用现代的解剖学和实际效果解释,穴位的接受程度要好过韩国人发现的经络,形成了一定群众基础,而且为一些讲究循证医学的西方国家所接受。

  于是中医专家决定大胆地发掘各处人体表面的穴位,从外部治疗人体的内部疾病。你呼吸系统有问题,是肺脏出问题了,就环绕肺脏的周边大穴如定喘、心腧、天突(有解剖学具体位置指引的)的贴药、刺激。

  然后慢慢发展,天灸的适应症开始从最初的呼吸系统疾病向消化、泌尿系统进行业务拓展。业务范围越来越大,一些妇科疾病、骨科颈肩腰腿痛,也被纳入进来。目前,该疗法正在向神经系统疾病进行延伸,比如失眠、焦虑、抑郁等疾病,中医也在加强对“联络办”的寻找和药物配方的研发。

  数据

  八成受访者满意疗效有效率与疗程有关

  既然天灸能治疗、预防这么多的疾病,你得拿出具体的数据出来服众。中医专家们现在也在做这方面的统计,广东省中医院在去年对20万人次的市民进行了针灸后,进行了相对系统的问卷调查。发出1230份问卷后,收回1206份有效问卷。调查对象年龄分布广泛,以中老年人居多,各类慢性病病程1-20年。哮喘、慢支、过敏性鼻炎、慢性咽炎、慢性肠炎等等,均有包括。

  在使用统一贴药处方,统一规格药膏,选取不同穴位对症治疗后的实际收效也有了初步的预估。6岁以下儿童贴15分钟、6岁以上及成人贴30分钟,老年人贴60分钟。结果显示群众满意度均在80%以上。“他们的慢性病,要么得到了缓解没有发作,要么就是减少了发作次数。”徐振华告诉南都记者,同期的统计数据显示,天灸治疗的有效率与天灸时的疗程有关。比如第一年完成五次贴药的觉得有效的只有78%,但连续三年贴药的有效率就能超过90%。“所以我们一般以三年为限,如天灸三年后效果不佳,建议其放弃天灸疗法。”

  除此之外,中医在开发新的药物配方时,也会征募志愿者进行为期五年的试验、观察,证实有效的同时,不能有严重的不良反应。“今年就在重点招募失眠、焦虑、抑郁的志愿者进行研究”。

来源:南方都市报(记者王道斌 实习生吴凌静 通讯员 宋丽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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